“三院禁约”碑折射出的廉政文化

原标题:“三院禁约”碑折射出的廉政文化

“三院禁约”碑位于河南省内乡县衙大门外东侧,是一块明万历年间的大石碑,碑首刻有“三院禁约”四个大字,碑上刻有关于官员乘马坐轿、饭菜供应的具体规定和违规处罚办法,以力戒官员奢靡之风。像这样刻在石碑上的反腐倡廉规定,独具特色。内乡县衙是我国迄今为止保存最为完好的县级官署衙门,“三院禁约”碑被誉为内乡县衙的镇馆之宝。

“三院禁约”碑之来源

我国历朝历代十分重视对各级官员的廉政管理,它是吏治的重要组成部分,推行官员监察制度的明朝也不例外。明中叶以来,从中央到地方、从上级到下级,官场奢靡之风、腐败之风较为盛行。内乡县“入关孔道”“秦楚要塞”,地处交通要道,由于迎来送往、过境入境的各级官员人数众多,内乡县驿馆日常承担的招待任务相当繁重,而当时驿站的所有开销都是由当地老百姓承担,导致内乡县人心疲困、不堪重负、不忍其扰。

为了在本地深入实行监察制度,万历三十九年(公元1611年),内乡知县易之才、县丞席讲、主簿聂现、典史吴道光等当地官员上奏“驿传道、河南巡抚、监察御史”这“三院”,要求制定详细措施,防止过境官员铺张浪费、吃拿卡要等腐败、奢靡行为。在上书中,痛陈过境官员的具体腐败行为,并草拟了三项禁令,以及违反这些禁令的处罚办法。在得到“三院”的批准后,内乡县衙正式将禁令内容刊碑立于县衙及各驿馆门前,示谕四方共相遵守。

秉持对症下药的原则,“三院禁约”是禁令与罚则兼具的地方性规范,体现出基层政府勒石永禁以明其志之气,不愧为刻在石头上的反腐宣言。

“三院禁约”碑之内容

“三院禁约”碑文从三项禁令(禁止滥用应付、禁止前站勒索、禁止矿税差使牌外横索)和一项规定(饩廪通义成规)四个方面,对过往官员、接待官员和驿馆管理作出了严格要求。

第一项禁令为“禁止滥用应付”。明朝将驿站费用摊派至民间,让驿站当地百姓备驿马、服夫役并提供各种物质。在朝政腐败背景下,官员将驿站费用摊派作为寻租空间,凭此特权勒索钱粮车马,超标接待应酬,导致四方驿站疲敝、民众困苦至极,甚至个别地区十夫九逃、十马九缺、十驿九闭,驿站系统无法正常运行,官民矛盾加深。

第二项禁令为“禁止前站勒索”。针对各级过境官员仗势欺人、恃强勒索等现象,禁止当地官员对其曲意逢迎,明确规定只许照牌票(即品级)标准接待,倘若有任何违规行为,驿站“可飞报两院究治”。

第三项禁令为“禁止矿税差使牌外横索”。由于采矿业存在巨额利润,个别担负矿监、税监之责的官员不仅打骂夫役,还对矿主敲诈豪夺,甚至违规采矿经商,使用驿站提供的交通工具和人力物力从事商品贸易。对这些官商不分、欺压百姓的行为,必须严加禁止。

最后一项是规定,即“饩廪通义成规”。“饩”原意为牲畜,在此指食物,“廪”原意为米仓,在此指银两。为杜绝奢靡之风,对各级官员出行时乘马坐轿、接待时的伙食标准“三院禁约”作了详细的限额规定,均要依据品级执行,如:接待京堂、科道出行,官轿一乘,每桌膳银二钱五分;接待六部所属官员出行,官轿一乘,每桌膳银二钱;接待本省巡抚出行,每桌膳银三钱;接待司道出行,每桌膳银二钱;接待府、厅出行,每桌膳银一钱五分。若违反此项规定,允许驿馆官员直接上禀县官究治。

无惩罚则无规定,违反三项禁令和一项规定,允许驿官将违规行为上报究治,从根本上确立了“三院禁约”的权威性和执行力。更为重要的是,在驿官的官职级别普遍低于过境官员的情况下,授权其可在“三院禁约”的范围内检举揭发上级官员。这是古代监察制度的一种创新,体现出“不唯上、只唯实、就事论事、有错必纠”的积弊惩治决心。

“三院禁约”碑之价值

“三院禁约”碑具有较强的现实意义。

一是民本思想,以民为本改进工作。我国古代崇尚“重民、倡廉”的思想,“三院禁约”碑设立之目的之一就在于防止因超规接待过境官员,带来的与民争利、搜刮民财等恶果。立“三院禁约”碑,对外公之于众,既能消除民众不满、赢得民心,更体现出地方官员施政为民、施政靠民的作风。这种以民为本的改革举措,对当今强调以人民为中心、密切联系群众的工作作风改进仍有借鉴意义。

二是廉政思想,痛下决心革除特权。反腐要从小抓起,防微杜渐,这正是“三院禁约”碑文对过境官员生活奢靡等行为严令禁止之目的所在。享乐主义、权力寻租、仗势欺人等现象在个案中看似较轻,但带来的腐化趋势却值得警惕。虽然内乡县衙处于封建政权的最底层,但最底层也即最基层,能够从小事做起树立廉政之风,这种直指防范要害的倡廉行为值得学习。

三是监察思想,内外监督共筑合力。“三院禁约”碑公开设置,相关禁令、规定的执行情况均接受民众监督,这种监察公开的举措深得民心、成效颇丰;在违禁罚则方面,“三院禁约”碑赋予下级官员检举揭发上级官员的权利,是明朝以重典应对贪腐行为的反映。从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开始,采用严刑峻法来惩治贪腐已经成为监察思想之主流,其利弊得失对当今的反腐建设具有双向作用。[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理论构建对中西法治观批判借鉴研究”(批准号:16BFX008)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西南政法大学行政法学院博士研究生)(口 魏 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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