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仪征基层粮站“蛀虫”窝案:截粮私卖、旧粮新卖,15个站有14个站长被查

1月16日,《零容忍》第二集《打虎拍蝇》播出。江苏仪征基层粮站贪腐案关键人物高时林面对镜头说:“我们要是规规矩矩的,也不至于犯这个错误。”当高时林意识到犯错误时,他已经侵吞、骗取国有资金共计人民币150.795567万元。

上游新闻记者注意到,“官小权大”的粮食站站长通过在购销环节套取补贴、虚报数量;在供应环节弄虚作假、侵占或挪用专项资金;在粮食的储存环节官商勾结,转手倒卖等方式,把国家粮库当做了自己“钱袋”。仅江苏仪征,成为粮库“蠹虫”的粮食站站长就有14名。

2020年1月20日,因犯贪污罪,高时林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在这一案件中,仪征市粮食局多名领导干部、粮食购销总公司领导班子都被追究相应责任,共计22人受到党纪政务处分。

▲以旧粮卖新粮的方式,高时林赚取10万元差价。他说事先没有约定,就装到了自己口袋里。图片来源/央视截屏

粮站站长7年贪污150万

2019年,江苏省仪征市纪委监委集中查处了一系列国有基层粮站案件。问题是仪征市纪委监委在日常监督中发现的,在对全市基层粮站进行检查的过程中,发现多家基层粮站的对公账户以及一些和粮站有业务往来的企业对公账户,都和粮站站长私人账户之间存在财物往来。

此事,揭开了仪征当地基层粮食系统“塌方式腐败”的盖子。随后,该市15个基层粮站中有14名站长因违纪违法被查处,其中移送审查起诉5人。

1962年出生的高时林,是原仪征市粮食局陈集粮油管理所主任、仪征市粮食购销总公司陈集粮站原站长。尽管只有高中文化,但坐上粮站站长的位置,却让他找到了发财的路子。

▲因犯贪污罪,2020年1月20日,高时林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图片来源/裁判文书网

据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1刑初407号《刑事判决书》显示,2012年至2019年间,高时林在担任仪征市粮食局陈集粮管所主任、仪征市粮食购销总公司陈集粮站站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负责粮食收购入库、仓储、调运出库等工作中,采取将未上报仪征市粮食购销总公司的升溢公粮(在粮食收购入库、仓储、调运出库过程中,经过扣除水份、扣除杂质、烘干、通风、加湿等过程产生的溢余粮食)、截留公款购买的粮食私自出售以及收取粮食“烘干费”不入账、虚报运费、虚增装修、维修费等手段,侵吞、骗取国有资金共计人民币150.795567万元。

公诉机关指控,侵吞、套取的国有资金,均被高时林用于家庭购房、买车、存款、理财、借贷等。仪征市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被告人高时林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占有公共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最终,高时林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上游新闻记者注意到,高时林归案后,曾有检举揭发情况。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高时林获刑前后,仪征市法院还密集宣判了一批基层粮站站长的贪污案件。涉案站长从十几万到上百万元不等。

江苏省仪征市纪委监委第五审查调查室主任周建华在接受《中国纪检监察报》采访时介绍,当地多个基层粮站在收购粮食时,工作人员故意多扣收购粮食的水分、杂质,甚至通过操作磅秤等来压低账面数字,这样变相多收的粮食便可卖出捞钱。虚报粮食数量是主要的贪腐手段之一。

▲粮食购销总公司布置基层粮站进行“转圈”,套取差价允许基层粮站一部分自用,一部分上交。这种情况下,一些粮站站长个人私吞一部分,也无人去认真监管。图片来源/央视截屏

旧粮当新粮卖倒手拿10万差价

“另一种常见的贪腐手段,是利用新旧粮的差价做文章。”仪征市纪委监委第七审查调查室干部刘军在接受《中国纪检监察报》采访时说,按照有关规定,粮站应定期轮换储备粮,即卖出旧粮、购进新粮,旧粮市价低,新粮市价高,一些别有用心的干部便将旧粮以低价“卖出”,再将其整理、除杂、装卸、过磅后,作为新粮以高价“买回”,原地“转圈”以骗取财政补贴收入。2016年至2019年,该市共有12个粮站参与“转圈”20余次。

刘军介绍,粮站收购的粮食一般分为三个等次,对应收购价格递减,部分工作人员便利用虚报粮食质量定级的方式来谋取私利。经查,有粮站通过伪造收购凭证、虚报粮食等级来非法占有中间差价,如高时林曾经采取以三等粮与农户结算,以二等粮与总公司结算的方式,套取差价10万余元。

高时林说:“收购的时候是三等粮食,化验达到二等粮标注,差价当时也没有明确说,就这么装在(自己)身上了。”

江苏省仪征市纪委常务副书记、监委副主任丁虹娟说:“等级粮直接损害的是老百姓的利益,粮食的等次,老百姓实际上是没有话语权的,更多的还是适应粮站的规则。”

▲签订虚假合同,以低价购买的商品粮充当托市粮,套取国家资金。图片来源/央视截屏

“转圈粮”变托市粮

我国粮食收购,以市场化收购为主导,政策性收购为补充。遇上粮食供大于求的年份时,市场粮价如果低于一定价格,国家就会启动政策性临时收储,俗称托市粮。就是用国家保护价收购农民的粮食,防止谷贱伤农。

央视专题片《零容忍》提到,仪征市的多家粮站就打起托市粮的主意。当托市粮收购启动时,将先前以较低价格收购的商品粮,通过虚假合同伪装卖出,实际暗度陈仓,转为价格更高的托市粮买进。一方面赚取差价,另一方面托市粮属于国家储备粮,国家还会付给粮库配套的保管费用,一举两得。

江苏省仪征市监委委员李QF介绍,虚假合同主要用于做账。“通过虚假合同可以看到,整个一仓粮食卖掉了,但其实并没有真实地卖。通过设备拖出去,在门口转一圈再拖进来。做的和托市粮的收购场景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叫做转圈粮。”李QF说。

在违规进行“转圈粮”操作上,仪征市粮食局、粮食购销总公司实际也参与其中。江苏省仪征市仪扬河粮食中心库原主任吕孝廷说:“不是我们擅自做这个决定,把商品粮转成托市粮,都是上面布置的。你转了之后,上交一分半以后,其余你自己处理。”

高时林则表示:“从主管部门到基层,都想进托市粮的笼子。托市粮收购费用高,保管费用高。当时是粮食局,后来是总公司,它要从中截留一部分,再给一部分给基层单位。一举几利,哪个不做呢?”

粮食局、粮食购销总公司布置基层粮站进行“转圈”操作,套取的差价允许基层粮站一部分自用,一部分上交用于机关开支。这种情况下,一些粮站站长个人私吞一部分,也无人去认真监管。在这一案件中,仪征市粮食局多名领导干部,粮食购销总公司领导班子都被追究相应责任,共计22人受到党纪政务处分。

针对“靠粮吃粮”腐败问题,江苏省开展了全省涉粮问题专项巡视巡察工作。据江苏省纪委监委消息,2021年10月26日到11月7日的半个月内,江苏省就公布了9起粮食购销腐败问题案件。2022年1月14日,江苏省粮食和物资储备局党组成员、副局长曹卫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江苏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上游新闻记者时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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