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与学生发生性关系被开除,起诉教育局胜诉

编者按:1.开除教师是否属于可诉具体行政行为?

                2.不得与学生发生性关系,学生范围包括哪些?

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13行终13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朱金顶,男,197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代理人:徐爱松,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宿州市教育体育局,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淮海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00MB0X22859Q。
法定代表人:朱守坤,局长。
委托代理人:秦鸿志,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古延波,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金顶因其诉被上诉人宿州市教育体育局(以下简称宿州市教体局)行政处分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30日作出的(2019)皖1302行初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朱金顶及委托代理人徐爱松,被上诉人宿州市教体局的委托代理人秦鸿志、古延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朱金顶原系安徽省灵璧师范学校教师。马某某于2012年在灵璧县第三中学读书,系朱金顶妻子张某的学生。2013年以来,朱金顶与马某某发生性关系,并保持不正当关系直至2015年止后因双方发生矛盾,马某某向宿州市教体局举报朱金顶,该局接到马某某的举报后进行初查,并于2015年10月12日立案,经调查于2015年12月4日向灵璧师范学校发出《关于朱金顶同志问题处理建议的函》,灵璧师范学校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灵师(2015)19号《灵璧师范关于朱金顶有关问题处理意见的请示》,主要内容为:经校长办公会研究意见,决定给予朱金顶开除公职处分。2015年12月31日,宿州市教体局作出教体秘(2015)102号《关于给予朱金顶开除公职处分的决定》,主要内容为:马某某原灵璧三中学生,是朱金顶爱人张某的学生,因为师生关系,马某某在灵璧三中上学期间,多次到张某老师家聊天或帮张某带小孩等,有时就在张某家吃饭或住下。期间,朱金顶对马某某生活上也给予关心照顾,两人之间关系密切起来。2013年以来,朱金顶与马某某多次发生性关系,这种不正当关系直到2015年上半年因两人产生矛盾才终止。期间,马某某先后做了两次人流手术,两人关系恶化后,双方发生冲突,在当地造成恶劣影响。朱金顶作为一名教师,且系有妇之夫,明知马某某是在校学生,仍与马某某发生并保持两性关系近两年,是严重违反中小学教师职业道德规范的行为。鉴于朱金顶所犯错误,2015年12月7日,灵璧师范学校校长办公会研究意见,给予朱金顶开除公职处分。根据教育部《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教师[2014]1号)第四条(六)项、第七条(三)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一条(七)项规定,2015年12月21日,宿州市教体局局长办公会议研究,同意灵璧师范学校校长办公会研究意见,决定给予朱金顶开除公职处分。本决定自2015年12月21日生效,如对本决定不服,当事人可在收到决定之日起三十内向市教育局申请复核。朱金顶于2016年1月25日收到该处分决定,后向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该委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宿劳仲案不字第5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朱金顶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2017)皖1302民初10511号民事裁定,驳回朱金顶的起诉。朱金顶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皖1302行初72号行政裁定、(2018)皖1302行赔初25号行政赔偿裁定,驳回朱金顶的起诉。朱金顶对(2018)皖1302行初72号行政裁定不服,提起上诉。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8)皖13行终216号行政裁定,裁定撤销埇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302行初72号行政裁定,本案由埇桥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诉处分决定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二、朱金顶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三、被诉处分决定是否合法。
一、被诉处分决定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三条(四)项规定,对于法律规定由行政机关最终裁决的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本案中,宿州市教育体育局作为教育主管部门,对辖区内学校事业单位的教师给予行政处分,该处分决定对朱金顶的权利产生了实际影响,应属可诉的行政行为,且该处分决定并不属于最终裁决的行政行为,故宿州市教体局对此辩驳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被诉处分决定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本案中,朱金顶于2016年1月25日收到被告作出的处分决定,该局并未告知朱金顶诉权和起诉期限,依据当时实施的司法解释,朱金顶的起诉期限应为2年,即至2018年1月24日。期间,朱金顶提起劳动仲裁及民事诉讼,其主张权利的方式虽选择不当,但系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该段期间不应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故朱金顶自2018年4月8日提起行政诉讼,扣除上述期间,朱金顶的起诉并未超过2年的法定期限期限,故宿州市教体局对此辩驳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三、被告宿州市教育体育局作出教体秘(2015)102号《关于给予朱金顶开除公职处分的决定》是否合法。《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第四条(六)项规定,教师有对学生实施性骚扰或者与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的行为的,视情节轻重分别给予相应处分;第七条(三)项规定,给予教师开除处分的,公办学校教师由所在学校提出建议,学校主管教育部门决定并报同级人事部门备案;民办学校教师或者未纳入人事编制管理的教师由所在学校决定并解除其聘任合同,报主管教育部门备案。《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七)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给予警告或者记过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降低岗位等级或者撤职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开除处分:(七)其他严重违反公共秩序、社会公德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三)项规定,教师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所在学校、其他教育机构或者教育行政部门给予行政处分或者解聘。(三)品行不良、侮辱学生,影响恶劣的。本案中,宿州市教体局认定朱金顶作为一名教师,且系有妇之夫,明知马某某是在校学生,仍与马某某发生并保持两性关系近两年,提供了证据在卷佐证。该局依据《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第四条(六)项、第七条(三)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七)项规定,对朱金顶作出开除公职处分的处分决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该局经受理、调查、作出处分决定并送达,程序合法。朱金顶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金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朱金顶负担。朱金顶不服,提起上诉。
朱金顶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宿州市教体局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以教师与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违反师德和相关规定对朱金顶作出处分,该处分决定错误。案外人马某某2013年7月高中毕业,其在2013年7月后便不是在校学生身份。宿州市教体局仅以马某某单方口供就认定双方第一次发生关系时间是马某某在校期间错误。在该局对朱金顶所作笔录中,朱金顶始终未承认发生关系是在2013年4、5月份,而是说在2013年11月份,因此双方对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间并不一致。马某某的询问笔录中对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间几次表示不完全一致。事实上,朱金顶与马某某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间是2013年11月,此时马某某已是社会青年。故宿州市教体局以朱金顶违反师德对其进行处分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这一事实亦属查明事实错误。二、宿州市教体局作出行政处分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1、程序方面,根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七条(三)项规定,对开除处分,公办学校由所在学校提出建议,学校主管教育部门决定,并报同级人事部门备案。本案中,从《灵璧师范关于朱金顶有关问题处理意见的请示》可以看出,宿州市教体局先作出《关于朱金顶有关问题处理建议的函》,然后灵璧师范学校再作出请示,故该局处分程序违法。2、适用法律方面,宿州市教育局依据《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作出处分决定,但该办法是2014年1月11日生效,而朱金顶与马某某于2013年第一次发生关系,因此该办法对之前的行为没有效力。该局适用法律错误。3、对于《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中“学生”的概念,不应作扩大解释,而应作限制解释,年龄上应是未成年人即中小学生,且范围上应仅限教师在自己学校所教的中小学生,或者本校范围内的学生,不能扩大解释为全世界所有的学生。另补充理由:三、对朱金顶作出处分决定不应由宿州市教体局作出。2015年10月23日做出的审理意见,明确载明朱金顶不属于行政监察对象,按照管理权限,对朱金顶的处分由灵璧师范学校按规定办理,该审理意见由宿州市教体局作出,已经明确说明不应由其对宅基地做出处分决定,该局作出处分决定主体错误。四、根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需要进一步查证的,应经过事业单位负责人批准或做出处理决定的其他有关部门同意后才能予以立案,而该局提出的立案材料中并没有灵璧师范负责人的签字,也没有除该局之外的其他有关部门同意的文件。五、根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四条(三)项规定,对于事业单位人员进行处分时应将调查认定的事实即拟给与处分的依据及证据告知被调查人,听取其陈述和申辩,对其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进行复核。宿州市教体局没有将有关证据交朱金顶进行申辩,更没有听取朱金顶陈述理由,没有进行复核,没有将做出处分相关的法律依据予以告知,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对于行政处分这种较为严厉的处理措施,应告知有举行听证的权利,且需要举行听证,但宿州市教体局未告知朱金顶任何权利。七、一审中,宿州市教体局提交的关于朱金顶、马某住宿信息查询情况的说明及相应附件,系违法获得,该说明第一条明确载明“接中共宿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查询朱金顶、马某某住宿信息的材料”,朱金顶与纪律检查委员会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接受其查询。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宿州市教体局承担。
宿州市教体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一、关于处分程序,根据朱金顶提供的条款,并未指定唯一的事业单位负责人批准,根据干部人事管理权限,可以由有关部门同意立案。二、关于告知陈述申辩权的问题,该局提交证据中有见面材料。朱金顶属于事业编制人员,不属于行政人员,不属于行政监察对象是正确的,但根据《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规定对教师的开除处分应由宿州市教体局作出。三、行政处分是基于隶属关系,行政处罚是属地管理,两者有明显不同,本案不适合用行政处罚的规定。并且对行政处分的起诉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若行政处分属于法院受理范围,那么学校做出的警告,记过也属于受理范围,会导致司法干预事业单位的内部管理。行政处分是否属于受理范围争议很大,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朱金顶主张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错误。四、宿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委托公安机关调查后,认为不属于行政监察对象,将情况交付给宿州市教体局处理并无不当。朱金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宿州市教体局于2015年10月12日对朱金顶予以立案。
朱金顶诉宿州市教体局行政处分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皖1302行初72号行政裁定,认定朱金顶提起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裁定驳回其起诉。朱金顶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8)皖13行终216号行政裁定,认定被诉处分决定属于可诉的行政行为、朱金顶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皖1302行初72号行政裁定,由该院继续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宿州市教体局做出的处分决定是否合法。
一、关于处分决定作出主体方面,依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三条(二)项,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处分权限,开除处分由事业单位主管部门决定,并报同级事业单位人事综合管理部门备案。《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第七条(三)项规定,开除处分,公办学校教师由所在学校提出建议,学校主管教育部门决定并报同级人事部门备案。本案中,朱金顶原任教于灵璧师范学校,该校主管部门为宿州市教体局,因此,宿州市教体局具有作出开除处分的法定职权。朱金顶认为该局不具有作出处分法定职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认定事实方面,依据《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第四条(六)项之规定,对学生实施性骚扰或者与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的,视情节轻重分别给予相应处分。本案中,结合宿州市教体局提交的案件线索初步核实审批表、立案呈批表、原告的身份证及教师资格证复印件、马某某控告材料、马道民谈话笔录、朱金顶谈话笔录及情况说明、朱金顶《关于对见面材料的说明》、微信截屏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朱金顶、马某某住宿信息查询情况的说明》(附开房记录)、车辆使用协议书、《关于灵璧师范学校教师朱金顶有关问题的调查报告》、审理意见、马某某人流手术知情同意书及南京京科医院超声医学影像报告单,足以证明朱金顶作为人民教师与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严重违反教师职业道德,宿州市教体局对其作出处分认定事实清楚。朱金顶认为该局对其处分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处分程序方面,依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三)项规定,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处分,将调查认定的事实及拟给予处分的依据告知被调查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听取其陈述和申辩,并对其所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进行复核,记录在案。被调查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成立的,应予采信。本案中,宿州市教体局认为其提交的《见面材料》可以证明该局告知朱金顶陈述申辩权,但该《见面材料》系2015年10月10日形成,而宿州市教体局于2015年10月12日方对朱金顶一事予以立案,见面材料并非该局立案后调查形成,并且,在《见面材料》中仅载明该局调查认定的事实,并未向朱金顶告知拟给予处分的依据,亦未载明朱金顶应当享有的陈述和申辩权利。因此,宿州市教体局在作出开除处分之前并未依法履行告知程序,属于违反法定程序。朱金顶认为该局处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成立。
但宿州市教体局提交的朱金顶书写的《关于对见面材料的几点说明》,显示朱金顶对于该局调查认定事实作出了书面说明,故该局未告知朱金顶相关权利的行为属程序轻微违法,对朱金顶的权利未产生实际影响。
四、关于适用法律方面,《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于2014年1月11日起施行,宿州市教育局于2015年12月31日对朱金顶作出处分决定,应当适用该办法,而并非以朱金顶与马某某何时发生关系作为对朱金顶作出处分决定适用法律的时点考量。故朱金顶认为宿州市教体局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朱金顶认为本案中的“学生”的认定应仅限朱金顶任教学校所教的中小学生或者本校范围内的学生的问题,仅系其主观意见,并无相关法律依据,该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朱金顶认为对于宿州市教体局对其作出的开除处分,应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告知其有举行听证的权利的问题,因本案被诉开除处分并不属于行政处罚行为,朱金顶认为应当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告知听证权的意见无相关法律依据,该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朱金顶认为该处分决定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朱金顶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宿州市教体局对朱金顶作出的开除处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程序轻微违法,故依法应确认该处分决定违法。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驳回朱金顶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30日作出的(2019)皖1302行初39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宿州市教育体育局对上诉人朱金顶作出的教体秘(2015)102号《关于给予朱金顶开除公职处分的决定》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宿州市教育体育局负担。上诉人朱金顶缴纳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宝琴

审判员  程 旭

审判员  庄明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武晓程

书记员吴思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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